第(1/3)页 她以为一剑穿胸就能终结这场追杀,可下一秒月主睁开眼,笑着说出那句“你杀的人,是你夫君的亲姑姑”,指尖攥紧的剑刃上血往下淌,烫得像当年始皇帝赐死她全家时那道圣旨上的朱砂。 芈瑶的手僵在那里。 月主还靠在树干上,胸口插着剑,血顺着剑身往下流,流到芈瑶握剑的手上,流过指缝,滴在沙地上。 可她在笑。 笑得眼睛弯起来,笑得肩膀发颤,笑得伤口里涌出更多的血。 “怎么?”月主的声音虚弱,可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,“不信?” 芈瑶没说话。 她只是盯着月主那张脸,盯着那双眼睛,盯着那个笑—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 咸阳宫。先帝登基大典。她站在皇后身边,往下看,看见宫女堆里有一张脸,抬着头,正看着她。 就一眼。 那一眼里的东西,她当时不懂。现在懂了。 那是恨。 “想起来了?”月主咳了一声,咳出血来,顺着嘴角往下淌,“你看了我一眼,就一眼。回去之后,我跪了三天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 芈瑶没答。 “因为皇后说,我‘眼神不敬’。”月主笑出声,笑得血沫从嘴角涌出来,“眼神不敬——就为了这个,我跪了三天三夜,膝盖磨得看见骨头。没人给我送水,没人给我送饭。第三天夜里,我爬着去舔屋檐上滴下来的雨水。” 她顿了顿,盯着芈瑶的眼睛: “那年我十一岁。” 海风吹过来,吹得火苗一晃一晃。芈瑶身后的士兵们站着不动,握着刀的手却在抖。 “我爹是始皇帝的长兄。”月主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轻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当年争储,我爹输了。赢政登基那天,我全家被赐死。我爹,我娘,我三个哥哥,两个姐姐,还有我刚满月的弟弟——全死了。” 她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 “你知道满月的孩子怎么死吗?”她看着芈瑶,嘴角还挂着笑,“刽子手拎着他的脚,往墙上摔。一下,就一下。血溅在墙上,红的白的,溅得到处都是。” 章邯往前走了一步,握紧剑。 月主看向他,笑容更深了:“你娘死的时候,没这么惨。她只是饿,只是渴,只是喊你的名字喊到最后一口气。我让人照顾她了,真的。我让人给她送水,可她不肯喝,她说要等你回来。” 章邯的脸白得像纸。 “你骗人——” “我骗你干什么?”月主咳了一声,“你娘埋在哪我都知道。骊山北麓,第三棵松树下面。没有碑,只有一个土包。你去看看,是不是真的。” 章邯整个人晃了晃。 芈瑶一把扶住他,转头盯着月主:“你到底是谁?” 月主笑了。 她抬起手,握住胸口那把剑,一寸一寸往外拔。剑刃从肉里抽出来,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。血涌出来,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,只是笑。 “我叫赢念。”她把剑扔在地上,看着芈瑶,“赢政的赢,思念的念。我娘给我取这个名字,是希望我爹能念着她。可我爹死了,赢政把我娘也杀了,只剩下我,念了一辈子。” 芈瑶瞳孔骤缩。 “你是——” “赢氏的血脉。”月主靠回树干上,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往外涌血,可她脸上的笑一直没消失,“比扶苏还正。他爹是赢政,我爹也是赢政他哥。论辈分,扶苏该叫我一声姑姑。” 她顿了顿,歪着头看芈瑶: “你刚才杀了我,等于杀了你夫君的亲姑姑。爽不爽?” 芈瑶没说话。 她只是盯着月主,盯着那张和始皇帝有几分相似的脸,盯着那双藏着恨意藏了四十年的眼睛。 “当年赢政登基,我才七岁。”月主看着远处的海,声音越来越轻,“我被藏在柴房里,躲过了搜捕。后来被一个老太监带出宫,送到乡下养大。十五岁那年,老太监死了,我一个人走回咸阳,进宫当了宫女。” 她笑了一声。 “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,对吧?我在宫里待了二十五年,从宫女做到尚宫,从没人发现我是谁。我看着我弟弟当皇帝,看着他娶妻生子,看着他死——” 她顿了顿,声音突然哑了: “他死的那天,我在他床边。他拉着我的手,喊我‘姐姐’。他认出我了,可他没喊人来抓我,他只是喊我‘姐姐’。” 芈瑶心里一缩。 “他喊我姐姐,喊了三天。”月主的眼泪流下来,混着脸上的血,滴在沙地上,“最后一天,他不喊了。他就看着我,一直看着我。我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他想让我放过他儿子。” 她闭上眼睛。 “可我没放过。” 风停了。 火还在烧,噼啪作响,可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 芈瑶看着她,看着这个杀了自己亲弟弟、杀了自己侄子的女人,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