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泗水疑踪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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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天傍晚,雨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绵绵细雨,而是倾盆如注的暴雨,砸在邵伯泽水面上激起无数白泡。阿青站在土岛高处,举着桐油浸过的羊皮伞,望着铅灰色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时辰到了。”她对身旁的老蒲说。

    盐场里,三十名盐工正在做最后的准备。二十瓮“霜盐”被装进特制的双层陶罐——外层是普通粗陶,内层是铅皮衬里,罐口用蜂蜡和麻线密封,沉入水中也不会进水。这些罐子又被装进更大的柳条筐,筐底垫着芦苇秆防震。

    范蠡和阿哑穿着蓑衣,帮忙搬运。经过三天学习,范蠡已经能熟练地捆扎货筐,打那种只有盐队才用的“活水结”——这种绳结遇水会收紧,但一拉特定绳头就能瞬间解开。

    “阿蠡,”阿藤跑过来,塞给他一个油布包,“干粮,路上吃。”

    范蠡接过,感觉包里还有别的东西。打开一看,除了粟米饼和咸鱼干,还有一小陶瓶,瓶上刻着个“霜”字。

    “头道卤熬的盐晶,”阿藤低声说,“老蒲让我给你的。他说……万一路上困顿了,舔一口,能想起盐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范蠡握紧陶瓶,瓶身温热。“替我谢谢老伯。”

    阿藤犹豫片刻:“你们还会回来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范蠡实话实说。

    少年眼神黯淡,但很快振作:“那……保重。要是到了海边,帮我看看真正的海盐场是什么样子。老蒲说,海盐比泽盐更苦,但也更鲜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。”

    梆子敲响,集结信号。

    五艘平底货船在雨中离岸。这种船专走内河,吃水浅,船身宽,能载重但速度慢。每艘船六个船工,范蠡和阿哑被分在最尾的船上,撑篙的是个叫黑鱼的壮汉,左耳缺了半截——据说是被官盐巡检的箭射掉的。

    “跟紧前面,别掉队。”黑鱼瓮声瓮气地说,“夜里行船,不说话,不点火,听见任何动静都别停篙。”

    船队排成纵队,驶入雨幕。邵伯泽的水道在雨中变得更模糊,两岸芦苇低头,天地间只剩下雨声和水声。

    范蠡坐在船尾,负责观察后方。蓑衣沉重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成水帘。他袖中的算筹在指尖转动——这是他的习惯,思考时总要摸着些什么。

    按计划,船队要在子时前赶到邗沟与泗水的交汇处,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码头,姜禾的人会在那里接应,把盐货转上更大的货船,顺泗水直下齐国。

    但范蠡总觉得不安。

    太顺利了。越王的“夜枭”在邵伯泽失手后,竟然再没出现。这不合理。勾践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,尤其是对《越绝书》副册这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除非……他在等更好的时机。

    “左转,进岔道。”前方传来低喝。

    船队拐进一条更窄的水道。这里两岸是陡峭的土崖,崖壁上长满蕨类和苔藓,在雨水中泛着幽绿的光。水道宽仅容两船并行,水流却变急了。

    范蠡注意到,崖壁上有新鲜的开凿痕迹——不是天然形成的,而是人为拓宽过。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木屑和碎石。

    “这条水道,是新开的?”他问黑鱼。

    黑鱼头也不回:“三个月前挖的。老水道被越军设了关卡,只能另辟蹊径。”

    “谁挖的?”

    “盐队出钱,雇了三百流民,挖了四十天。”黑鱼语气里带着自豪,“没惊动官府,白天睡觉,夜里干活。挖出来的土石都运到十里外填了沼泽。”

    范蠡心中暗惊。这样规模的工程,需要严密的组织和大量的资金。姜禾的势力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
    船队在水道中行驶了约半个时辰,前方隐约出现亮光——不是灯火,而是一种幽蓝色的、浮动在水面上的光。

    “磷火涧,”黑鱼低声说,“到了这里,就快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水道在此处突然变宽,形成一个天然的圆形水潭。潭水极深,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蓝色光点,像星空倒映在水中。那是腐殖质产生的磷光,在雨夜中诡丽莫名。

    船队减速,准备依次通过最窄的出口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范蠡听见了弓弦声。

    极细微,混在雨声中,但他二十年的生死直觉不会错。

    “伏击!”他低吼一声,扑向船板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,崖壁两侧亮起数十支火把,照出密密麻麻的人影。不是越军——这些人穿着杂乱的衣甲,有些甚至赤裸上身,脸上涂着泥浆,手中武器五花八门:猎弓、鱼叉、削尖的竹竿。

    是水匪。

    “停船!货留下,人滚!”崖上一个疤脸汉子吼道,声音在涧中回荡。

    五艘盐船顿时乱了。船工们纷纷抄起船桨、竹篙,但对方居高临下,人数至少是盐队的三倍。

    黑鱼啐了一口:“妈的,是‘涧中蛟’彭三的人!这杂种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道?”

    范蠡大脑飞速运转。水匪打劫,通常选在商船往来的主水道,这种隐秘的新水道,他们怎么会知道?除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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