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:陵前杀机-《辽河惊澜》
第(1/3)页
开泰元年三月廿四日,黎明。
上京东门悄然开启一缝,五骑快马鱼贯而出,踏碎晨雾,向北疾驰。为首者正是萧慕云,她一身深青色骑装,外罩暗色斗篷,遮掩了官服纹饰。身后四人是精挑的承旨司护卫,都是跟随她多年的心腹。
队伍出城十里,在一处岔道口停下。萧慕云展开舆图,手指划过两条路线:一条是官道,经临潢府直抵混同江,平坦快捷;另一条是山道,绕行庆州再折向东北,多走四百里。
“走山道。”她收起舆图,“圣宗命我绕道庆州,且官道易有埋伏。”
护卫队长韩七是汉人,年约四十,面有刀疤,闻言皱眉:“承旨,山道虽隐秘,但途经黑山、潢水,多有盗匪。且近日春雨连绵,山路泥泞难行。”
“正因难行,才不易被追踪。”萧慕云翻身上马,“出发。”
五骑折入东北山道。晨光渐亮,照出连绵山峦的轮廓。这里是潢水上游,属大兴安岭余脉,山高林密,人烟稀少。路确实难走,时而是陡峭的石径,时而是没过马膝的溪流。但萧慕云自幼随父亲萧怀远出使四方,骑术精湛,始终策马在前。
行至午时,在一处山坳歇马。众人啃着干粮,韩七警戒四周。萧慕云取出怀中的海东青玉坠,对着日光细看。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,鹰眼处一点天然墨翠,栩栩如生。这是萧太后赐予完颜部的信物,象征着信任与羁縻——可如今,这份信任正被各方势力拉扯、利用。
“承旨,”韩七忽然低声道,“有人跟踪。”
萧慕云不动声色地将玉坠收起:“几人?距离多远?”
“至少三骑,在后方三里处,自出城便跟着。他们很谨慎,始终保持距离,换过两次装束——先是商旅,后是猎户。”
“能甩掉吗?”
“前方十里有一处三岔峡谷,可设伏反制。”韩七眼中闪过厉色,“末将带两人绕后,承旨与余下弟兄继续前行,在峡谷出口会合。”
萧慕云沉吟片刻,摇头:“不,让他们跟。若他们只是监视,打草惊蛇反而不妙;若他们想动手,必然选在更隐蔽处。我们加速赶路,入夜前抵达潢水驿,那里有皮室军哨所。”
“遵命。”
众人再次上马,速度加快。山道崎岖,马蹄溅起泥水。萧慕云不时回望,密林深处,似有鸟惊飞起。
跟踪者始终未现身。
申时三刻,队伍抵达潢水驿。这是一座小型军驿,驻有皮室军二十人,驿丞是位五十余岁的老兵,姓耶律。见到萧慕云出示的金令,他立刻整顿驿舍,安排食宿。
“萧承旨,此地虽偏僻,但近日不太平。”耶律驿丞压低声音,“三天前,有一队商旅在此过夜,说是往庆州贩皮毛。但他们的马掌是军马制式,且其中一人手上虎口有厚茧——是常年拉弓留下的。”
“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“庆州。但奇怪的是,今日午后,又有一队人从庆州方向折返,也在此歇脚。为首的是个女子,戴着面纱,护卫个个精悍。”
女子?萧慕云心中一动:“可曾看见面容?有何特征?”
“面纱遮得严实,只看见眼睛。但……”耶律驿丞回忆道,“她的右手腕戴着一串珊瑚手钏,是上等货色,其中一颗珠子刻着梵文‘卍’字。”
梵文“卍”字?这是佛教符号,辽国贵族中信佛者众,本不稀奇。但萧慕云想起祖母留下的记载:萧太后晚年曾请高僧开光一串珊瑚手钏,赐予某位心腹女官,每颗珠子上都刻有不同梵文,其中一颗正是“卍”字,寓意“吉祥万德”。
“那女子多大年纪?”
“看身形,三十许人。说话声音很低,带着南京口音。”
南京口音——辽国南京析津府,即幽州。太后身边的汉人女官多来自那里。
萧慕云心中警铃大作。如果此女真是太后旧人,为何出现在庆州方向?是巧合,还是与她要去调查的月理朵有关?
“驿丞,庆州奉陵近日可有人去祭扫?”
“有,前日刚有一队宫人前去,说是按例春祭。但规模比往年大,来了十余人,还带着不少祭品。”
太巧了。她奉密旨去问月理朵,宫人就去春祭;她绕道庆州,就有神秘女子往返。仿佛有一双眼睛,始终盯着她的动向。
入夜,萧慕云独自在房中整理线索。她铺开纸笔,写下几个关键点:
一、萧匹敌指甲中的暗红丝线(蜀锦,宫中女官所用)
二、太后手记被污损部分(可能隐藏制衡后局的安排)
三、神秘女子(珊瑚手钏、南京口音、庆州方向)
四、跟踪者(身份不明,目的不明)
这些线索似乎都指向宫廷深处,指向那个圣宗所说的“宫里那位”。但此人究竟是谁?能在宫中自由行动,能调动资源监视钦差,甚至可能涉及太后之死……
窗外忽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——三长两短,是韩七的暗号。
萧慕云吹灭蜡烛,悄声走到窗边。月色暗淡,驿舍院中空无一人。但西墙角,一个黑影正翻墙而入,落地无声,如鬼似魅。
不是韩七。
她缓缓拔出袖中短刃。黑影贴着墙根移动,目标明确——直扑她所住的房间。就在黑影伸手推门的刹那,萧慕云猛地拉开房门,短刃直刺对方咽喉!
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