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乾清宫内的地龙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 林休半躺在御榻上,把那份写满了各路“诸侯”名单的密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嘴角的玩味笑意就没消失过。 他昨晚才决定,要让这场大婚变得够“狠”,今天看着这满纸争先恐后前来“送钱”的肥羊,心中已经有了无数个炮制他们的“狠”法。 “不过……” 林休抓起一把刚进贡上来的瓜子,“咔嚓”一声磕开,眼神微微眯起。 “这名单上,似乎少了一群最贪婪,也最会算计的狼啊。” 他看着密折上那些鲜衣怒马、当街斗富的江南豪族、山东世家,轻轻摇了摇头。这些人不过是些虚张声势的土财主,真正的威胁,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。 这热闹喧嚣的名单里,唯独少了一股势力。 山西,晋商。 “全天下的鱼都闻着腥味儿咬钩了,唯独这群平日里最精明的老抠门,这次却安静得像只缩头乌龟?” 林休吐出瓜子皮,眼神微微眯起,透出一股慵懒却洞察一切的精光。 “不,不对。” “会咬人的狗不叫,会算账的鬼不闹。” 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清脆声响。 “锦衣卫的眼睛都盯着南边的金银堆,却忘了往西边看一眼。” “西边来的,那才叫真正的‘硬菜’。” …… 京城,西直门。 与南城的喧嚣奢华截然不同,这里被一股肃杀与厚重的气氛所笼罩。 寒风呼啸,卷着大雪狠狠地拍打在城墙上。 守城的兵丁缩着脖子,正跺着脚咒骂这该死的鬼天气,忽然感觉地面传来了一阵隐隐的震动。 这震动并非千军万马奔腾那般激烈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连绵不绝的压迫感,就像是一条巨龙正在风雪中缓缓翻身。 “头儿,你看那是啥?”一个年轻的兵丁揉了揉被雪花迷住的眼睛,指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。 老兵油子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,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凝固。 风雪中,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驼队,正缓缓撕裂白色的帷幕,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。 没有披红挂彩,没有吹拉弹唱,甚至连一面招摇的旗帜都没有。 只有沉默。 死一般的沉默。 数百头高大的双峰骆驼,身披厚重的毡布,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一步一个脚印地踩在积雪上。驼铃声被塞了棉花,只发出沉闷的“叮咚”声,仿佛是在为这支队伍进行某种神秘的伴奏。 每一头骆驼的背上,都驮着如同小山般的货物。 那些货物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,但这并不能掩盖它们散发出的那股独特气息——那是混合了铁锈、煤灰与干燥尘土的味道,粗砺,刺鼻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感。 “这是……哪来的难民?” 路边的茶摊里,几个正等着看热闹的闲汉探出头来,发出一阵哄笑。 “瞅瞅那灰头土脸的样儿,跟南边那些大老爷比起来,简直就是一群叫花子!” “嘿,你看那领头的老头,穿的那叫啥?老羊皮袄子?这年头连倒夜香的都穿绸缎了,他也不嫌寒碜!” 哄笑声在风雪中传出很远。 那领头的老者,正是晋商魁首,乔三槐。 他年过六旬,脸上沟壑纵横,仿佛是黄土高原上被风沙雕刻出的岩石。那件被闲汉嘲笑的老羊皮袄子虽然破旧,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,领口处那一圈原本洁白的羊毛早已变成了灰黑色。 听到周围的嘲讽,乔三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 他只是紧了紧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旱烟袋,浑浊的目光穿过风雪,死死地盯着那巍峨的京城城墙。 “笑吧,尽管笑。” 乔三槐在心里冷哼了一声,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 “南边那些蠢货,以为带几箱金子就能买通皇上的心?” “咱们带的这东西,虽然黑,虽然沉,虽然看着不起眼……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绵延数里的驼队,看着那一百车在风雪中黑得发亮的货物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。 “但这才是大圣朝的骨头!” “没有咱们这黑金,你们拿什么去烧热这满城的炕?没有咱们这精铁,西北那三万大军拿什么去砍蒙剌人的脑袋?” 乔三槐挥了挥手,身后那支庞大的队伍瞬间停下,动作整齐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。 “进城!” 没有废话,只有这两个字。 随着他一声令下,数百头骆驼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,带着那足以压垮脊梁的重物,轰然踏入了京城的西大门。 第(1/3)页